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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城的窑
作者:江 子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发布时间:2019/03/09 12:56:36
 

 

如果说瓷是人类文明的象征,那窑就是人类文明的摇篮。

如果说瓷是四处漂泊的文明游子,那窑就该是需要经常回溯的微型文明原乡。

这些年,我爱看瓷,去过北京故宫、台北“故宫”、景德镇等地方看瓷,有了许多意想不到的美好境遇,捎带着,写了一本叫《青花帝国》的书。

也看窑。景德镇的古窑,福建漳州平和的克拉克瓷的古窑址,都去看过。吉州窑呢,那是我故乡的风烟,是小时候就亲近的。

有人说,瓷上有山水花鸟,有杯盘罐盏,有时间的刻度朝代的信息,窑么,一个废弃的隆起物而已,有啥看的呢。

可我认为,作为大地上的文化遗存,窑可能隐藏着一个地方文明和精神的密码——它是一个具有丰富信息量的文化母体,是指认一块土地气质的最好证据。

看窑去。

江西丰城是列入唐代六大青瓷名窑的洪州窑的故乡。洪州窑,从东汉晚期开始,历经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约有800年的历史。

曾几何时,人们从文献中知道洪州窑的存在,可没有人知道其窑址在哪里。1977年,江西省文物考古专家在丰城曲江罗湖地区发现了一处窑址。后经近20年的多次发掘,先后在丰城清理出东汉时期的圆窑和隋唐时期的龙窑,出土陶瓷器及窑具近2万件。洪州窑的产地浮出了水面。1996年,经国务院批准,丰城洪州窑窑址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说是看窑,可先看的还是瓷。丰城市博物馆的瓷器展厅里琳琅满目。那是些需要绳子系住的四系方耳罐,用于陪葬的瓷俑,用于熏香的博山炉、盛酒的杯盏、寓意吉祥的鸡首壶、长颈的莲花瓶、印着暗花的碗、开片的玉壶春瓶……

它们的颜色是米黄色和褐色的。它们的身上有经年的黄土印记,显示它们在泥土的黑暗里待了很久。它们身上的纹饰有方形纹、水波纹、麻布纹等。它们还有一道共同的美学体征,就是釉不及底——那是洪都窑这一家族的共同族徽:那釉色从瓷首瀑布一样涌向瓷底,可在途中似乎接到了一个统一的律令,猛地刹住了脚步。仿佛是洪州窑的图腾,从这一美学特征上,我们可以感受到动与静,儒与道,喧嚣与沉默,绚烂与平淡……

在器型上,洪州窑的瓷与景德镇的瓷初看起来并无不同。可是,洪州窑的瓷要显得更饱满雄浑,更古朴粗犷,正与东汉到五代这一段历史的气质对应。

那是比宋元明清更古的古代。那样的古代,要比后来更删繁就简,更有天地原初之感,更具有强大的生命张力。

那是落日、沙漠、荒原、古井、炊烟、茅庐、旧城池、古驿道构成的古代。

那也是班超平定西域、魏蜀吴逐鹿中原、陶渊明种菊、李白醉酒的古代。

当我了解到洪州窑出产的青釉瓷器产品曾遍及全国各地,甚至远销东亚、西亚一带,《唐书·韦坚传》中有洪州窑产品运抵长安的记载,我不免想入非非:

陶渊明、李白饮酒,杜甫的“潦倒新停浊酒杯”,用的可是洪州窑生产的酒盏?

“置酒高殿上,亲交从我游。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乐饮过三爵,缓带倾庶羞。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曹植《箜篌引》)在如此举杯交错的、具有浓郁魏晋风格的盛大场景上,洪州窑的瓷是不是有可能在现场?

它是否以砚台、笔洗的身份,陪王羲之书写《兰亭序》、顾恺之画《女史笺图》?杨贵妃的荔枝,洪州瓷是否做了托盘?

看窑去。

汽车穿过丰城市区,向着乡间驶去。乡村路颠簸,不一会儿,汽车就剧烈摇晃了起来。多好呀,我感觉自己,正坐着马车,驶在汉唐的古驿道上。

我们来到了赣江东岸的石滩乡港塘村窑址。我之所见,不过是一个隆起的不规则土堆。土堆边两条牛在偃卧。我们的脚下,全是瓷器的碎片——那可都是汉唐时代的遗老。不远处,是几口水塘,闪耀着水光。水塘里,许多鸭子在游。更远处,是那个叫港塘村的村庄,一栋栋崭新的现代楼层民居矗立。

环视着处于赣抚平原的丰城乡村,想象着洪州窑生产的盛景,我的眼前不禁迷离了起来。我仿佛回到了洪州窑兴旺的古代。顷刻间,那些现代水泥钢筋的房子不见了,四野涌现出了无数的烟火。在我不远的窑址上,火焰熊熊,烟火中,有人肩扛着两长条瓷器出来,有人呢,推着槎柴向着窑口去了。有人在火道旁用长长的杆子举着火照(瓷胚样品)。十几米处的水塘边,有人在说话,他们是交流瓷器交易的信息还是生产的进度?更远处,别家的窑厂升起了白烟。整个赣抚平原,在烟尘中隐现。而更远一些的赣江码头,许多瓷器正在装船。天空灰蒙,而赣江里不少船已经张开了帆,驶向长江的方向,和茫茫天际,驶向汉唐历史的深处……

据调查核实,丰城辖境内共有20余处古瓷窑址。之间相距20余公里——那该是一个多么庞大的瓷器王国!

我想参与其中。可我没想好,我该是做那个举着火照的汉子,还是撑船向远方的船夫,或者是画室里,画着纹饰的画匠?

五代以后,因为瓷土的匮乏,洪州窑冷了。青瓷的生产断了。那些隆起的窑包,渐渐成了夕阳下沉默的废墟。洪州窑青瓷的风光,要让位给五百里之外的景德镇。

可是,丰城因做瓷而起的文脉并没有断。创造过洪州窑辉煌历史的丰城人,也同时被这样的一段历史塑造。那一段历史,赋予了丰城人以勤劳、智慧、开放的永恒品格。那隆起的一座座窑址,是丰城人制瓷辉煌历史的注脚,也是丰城人勤劳、智慧、开放基因的贮藏库和精神纪念碑。

跟随着青瓷的脚步,掌握了高超的瓷器烧造水平的丰城人到了景德镇。他们把复杂的工艺带到了景德镇。宋代的景德镇,以青瓷的生产一跃成为全国的重要产瓷区,毫无疑问,是善于青瓷制造的丰城人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擎起景德镇瓷业大厦的五府十八帮中,丰城帮是非常有力量的一支队伍。

在景德镇制瓷历史上,我们可以搜索到无数丰城名家的身影:王步(1898年—1968年),中国陶瓷美术大师,丰城人,在青花渲染方面有独创,被誉为“青花大王”;其父王秀青,系清朝同治、光绪年间优秀青花画手。杨海生(1922年—1970年),丰城人,中国陶瓷美术大师,其陶瓷捏雕技艺在景德镇首屈一指。曾龙升(1900年—1964年),丰城人,中国陶瓷美术大师,民国时期至新中国成立初期的雕塑名家,其开创的“陶瓷曾”,与天津“泥人张”、佛山“陶塑刘”并称为中国雕塑巨星;其子曾山东,6岁时不慎落水得病,用药不当,致终生聋哑,却瓷雕艺术精进,据说有袖中捏人像的本事,其创作的《天女散花》大型瓷雕,至今依然陈列在人民大会堂江西厅……

我的朋友、上世纪60年代末期出生的孙立新,是在景德镇画瓷的丰城人,景德镇陶瓷世家“孙公窑”第四代传人。他每次跟我说起瓷艺传承,总是追溯到他的曾祖父、清光绪年间为求生存少年即离开家乡到景德镇学习瓷艺的孙洪元。我总是纠正他的说法。我说,你不仅是孙洪元的后代,也是东汉以来在全中国占有显著地位的洪州窑的嫡亲传人。

不事瓷业的丰城人在其他的领域同样干出了卓越的成绩——他们是洪州窑的后裔,是深谙冶炼之术、与火焰热舞过的陶瓷工人的子孙,是有着勤劳、智慧、开放基因的后来人。毫无疑问,他们干啥子都能干出名堂的。

丰城的朋友给我列出了他们在新时代的成绩单:近些年来,丰城市经济发展长期列于江西全省县域经济最前列。县域经济与县域综合发展综合实力多次名列全国“县域经济与县域基本竞争力百强县”。其循环经济园区获评全国再生资源优秀园区和国家级绿色园区。

我知道循环经济园区意味着什么。在我很小时候,丰城人给我的印象是摇着拨浪鼓走村串寨的货郎。他们总是一副不紧不慢步伐坚实的样子。我们经常用破旧的塑胶鞋底、塑料纸、鸡毛、破铜烂铁等换他们的麦芽糖。而我们的母亲们,用家里的旧物换他们货担上的针线纽扣。想不到,小小的货担,在丰城人的手上,发展成了全国著名的循环经济园区。

我们当然有理由敬重丰城土地上那些已经废弃的洪州窑。窑边那些带着美丽花纹的瓷器碎片,何尝不是可以给当代生活提供源源不断能源的精神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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