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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先恩谈中医发展
 来源:日本新华侨报网  发布时间:2017/04/05 20:41:11
 

(汪先恩博士)

 

在旅日华人中医学协会成立之际,记者就中医发展问题再次采访了汪先恩博士。

记者:最近日本介绍中医汉方的电视节目比较多,而中国不少人还在嘲笑中医,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答:中医作为主流医学在日本存续千年,明治维新才流落民间,1967年4种中药制剂获得药物地位,现在有两百多种中成药被日常处方,不光是药物,整过中医思想和方法都被重新认识。主要原因是医药费的攀升压迫财政,西医飞速发展的同时,其缺点也日益明显,如治病不治本的对症处理;药物的副作用;过度分科造成过度治疗或治疗不当;机械的诊断标准只能处理器质性病,而不能很好地解决未病或机能性病等。所以一些有识之士开始反省西医一边倒,在传统医学中寻找方法。社会快速变化阶段,容易出现狂妄自大或妄自菲薄倾向,难以客观判断是非,否定中医如同主张废除汉字,批判孔子一样,并不奇怪。好在自国务院下发了《中医药发展战略规划纲要(2016—2030年)》,我2014年发表在新日本华侨报的「日本利用中药的启示」一文,2016年被国内媒体广泛转载,感受到中医药将迎来新的发展机遇期。

记者:中医究竟是不是科学?

答:科学概念传入我国,开始翻译成“赛因斯”或“赛先生”,后来采用日文译法。英语和法语中“science”来源于拉丁文“sciential”,是知识的意思,19世纪后期,就演变成理科或自然科学的意思,后来实证主义盛行,就演变成理科的研究方法。即提出一种假设,然后进行实验,强调只有达到可观察,可重复,可量化才算符合科学。相反,凡不能进行实验观察,不能重复的,不能量化的就视为不科学。中医里有科学的成分,但远远超出了科学的范畴,含有哲学文化思想。中医是中华文化思想与生活经验结合的产物,诸子百家思想的合理成分都融汇在中医学中,如儒家的仁,墨家的爱,道家的顺应自然,阴阳家的平衡,法家的法则,兵家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等思想都运用于医德、医理、治疗法则之中,这些不是自然科学的内容,而每一种药的有效安全量是多少克,这是科学。

记者:如何区分精华与糟粕?

答:任何一种学问都有局限性或错误的东西,中医学里肯定有糟粕的成分,但区分精华与糟粕不是件容易的事。一般说来,古人写书没有功利性,即便现在看来荒唐的东西,如果历史上重复记录,可能有意义。如粪便治病的记载,我学的时候认为很可笑,没有想到目前发达国家兴起的粪便移植疗法,视东晋的葛洪和明朝的李时珍为鼻祖。药物可分为自然和人工合成的,单一的和复方的,但归根到底无非是化学成分或生物成分。搞不清楚的时候可以实践检验,这方面日本做得比较好。在一些中国学者嘲笑中医用鼯鼠的干燥粪便五灵脂治病的时候,日本学者把五灵脂当癌症药物进行研究开发,已知五灵脂中含有维生素A、焦性儿茶酚、苯甲酸、五灵脂酸、原儿茶酸等几十种化学成分,无疑其中含有药理成分;现在常用的护肝素(熊脱氧胆酸)是研究中药熊胆的产物,胆汁是排入肠道的体液,先观察熊胆的有效性,再分离其主要药理成分,进一步人工合成;灶心土是东汉张仲景“黄土温中汤中”的主药,用于寒性的消化机能病变和慢性出血。我当时都不信落后印象的灶心土,中国药房大多没有这味药,但日本特意加工这种土药,而提高疗效,已知其温性及其中的三氧化铝、二氧化硅、氧化铁等综合促进组织损伤修复。总之,继承不是落后的方式而是其精髓,要用现代技术发扬光大。

记者:中医的思维与西医不同?

答:西医长于微观和眼前,中医着眼于整体和长远。譬如说治疗病毒性肝炎,临床医生一般考虑的焦点是如何杀病毒,把病毒消灭了治疗就结束了,但有些人转阴多年之后仍并发肝硬化或肝癌。而中医思维则考虑整个肝脏和全身,焦点是使肝脏等组织机能恢复正常,这样就能在治疗肝炎时兼防治肝硬化和肝癌。

记者:经络穴位究竟存在不存在?

答:关于经络穴位研究了很长时间,有点眉目,但目前还无法用有限的科学知识来解释。由于有效,全世界很多国家都承认经络穴位疗法,刺激穴位的方法有很多种,如针刺、热灸、按摩、指压等。经络不是神经,但与神经有关系,看不见的不等于不存在,如飞机的空路,天体的轨道,都是看不见的经络。我以前也存疑过,但亲眼见过有位叫周德宜的专家用针灸让患者偏瘫的肢体明显恢复运动,方知针灸有效,而效果还起决于医生的技术。日本30年代有全民灸足三里运动,前段时间遇见一位百岁老人,身体很硬朗,他告我,有一次大病后就灸足三里,坚持半过多世纪,自觉把身体灸结实了。

记者:日本经络按摩好像很普遍?

答:日本针灸的门槛较高,按摩指压的门槛较低,也较安全,因此好普及。一般大医院的旁边都有经络按摩店。医生特别是外科医生经常累得腰背酸痛,又不能手术的方法解决酸痛,按摩就成为医生们的选择,这是养生层面,治疗层面多选择针灸。

记者:有人说中医是养生医学?

答: 中医是养生与医疗相结合的医学,自古就把饮食起居精神等生活因素都看成健康要素,不好的生活因素看成是病因。西医以前是病了以后再诊断,诊断以后再治疗,没有养生概念。顺天堂医院同科室的两位博士同时非常优秀,但英年早逝,主要还是生活习惯不好,一个过劳,一个嗜酒。医疗手段再高明再好也治不了违背生活规律的病。中医认为人的一生大都处于未病阶段,养生的话接近健康,不养生的话易形成疾病,治未病成本最低。未病概念是大智慧,日本发起了未病学,遗憾的是中国有些人舍弃祖先的智慧不用,不愿说未病,而说什么“亚健康”。所以“未病(mibyou)”和“豆腐(tofu)”一样,由日本推向世界,其英文都是日文发音。随着未病知识的普及,西医也开始重视生活因素的致病性。

记者:中医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答:中医的特长是养生防病和治疗疑难病症。治未病和养生方面中医理念比较系统,需要用现代语言普及,人人懂得养生,就会减少疾病,减少医疗费用,而提高医护人员待遇。不过,中医理论通俗化但要避免庸俗化和浮夸化;中医治疗疑难病可以大有作为,如强制性脊椎炎、溃疡性性结肠炎、代谢病、过敏、乳腺病等病的早中期,用中医方法可以治愈。当然规范中医教育,保证中药质量,提高制药水平等对中医发展非常重要。中药在日本没有廉价的概念,煎剂一般一个月量大致相当于2~3千人民币,估计将来中国的自然原料的好中药也比化学药贵重。

记者:成立旅日华人中医学协会的背景是什么?

答:在日本从事中医教育、临床、中药、药膳、针灸、按摩、气功的华人很多,拥有博士学位的高层次人才超过百人,可以说日本是从事中医的华人最集中的地区之一。世界上很多国家,包括一些小国都成立了中医协会,但日本迟迟没有成立起来。几个月前,我被推举为世界中医学会联合会常务理事,同时,中国留日同学总会有很多专业协会,还没有中医协会,觉得时不我待,与辰已洋等几位专家商量后,决定发起成立旅日华人中医学协会,得到广泛而积极地相应。相信大家利用协会这个平台,可以加强联系,促进中医事业的国际化、现代化和中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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