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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欣赏大德寺内的枯山水庭院
作者:蒋丰  来源:日本新华侨报网  发布时间:2018/09/06 18:37:26
 

谁都知道,中国的汉字是表意文字。著名海外汉学家杨联升先生说过——一个汉字,就是一部历史。一个字往往有诸多解释,组合在一起就又衍生出丰富的含义。我常常喜欢“望文生义”,文字伴我,我伴文字,一起玩游戏。位于日本京都的大德寺,又称紫野大德寺。“紫野”,标明了大德寺所属区域,在我看来,单单是这两个字就莫名有几分梦幻、几许风情,眼前仿佛浮现出这样一副景象:秋天的早晨,天色暝朦的时候,夜露漫浸的原野上,一切都笼罩在淡紫色的微曦的晨光中。

“紫”,似乎和大德寺很有缘。在日本历史上还有一件事将“紫”与大德寺联系在一起,却是一桩性命攸关的灾祸。那是在江户幕府的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在位时发生的事:深陷“财政危机”导致钱包干瘪的后水尾天皇“御赐”大德寺的僧侣穿上象征高贵身份的“紫色袈裟”。其实,这次敕封只不过是穷急眼了的天皇想用封号换点零花钱,却因此惹怒了强势的小舅子德川家光:唯有我德川幕府才有封褫的权力,你后水尾天皇只不过是我们家的“育种机器”,乖乖的一边候着才对。于是,德川家光不仅褫夺了这些和尚的封号,还把大德寺住持泽庵宗彭流放到了出羽地区。天皇被“啪啪”狠狠打脸,大德寺和妙心寺的僧侣在屈辱之余又要受肉身之苦。禅佛告诫世人无造因果,世间何时又能断绝因作!

记得我初访大德寺,还是在一个秋雨连绵的早上,一个人撑着伞走在石籽小路上,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绝了我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伞下竟是一段难得的独自思考的时光。秋雨把那些古朴的木料和屋檐洗涤干净,厚厚的云层遮挡住太阳光散射出的色彩缤纷的幻象,眼前是无比清晰、纯洁、简单的世界。老子说过,“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或许,这时的我才更容易接近禅的本来面貌。

翻开日本中世史与近世史,“大德寺”是一个经常出现的名字。茶人村田珠光在这里接过一休宗纯手中的认证,“茶圣”千利休在这里为丰臣秀吉举办茶会,丰臣秀吉在这里为死因不明的“战国三杰”之一织田信长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同样是在这里,丰臣秀吉因为千利休在红色的金毛阁上自立雕像而令其自杀。梵音在这里生莲,血光也在这里闪寒,血腥的、圣洁的,繁闹的、侘寂的,世俗的、真纯的,这木,这土,这砂,这石,一一见证,全部包容。

金毛阁上斑驳的红漆被雨水打湿,仿佛史书中行行文字凝聚的已渐渐干涸的血迹。塔头中,那些沁满了岁月尘土的那些原木立柱,在雨水的浸润下丰富饱吸了墨汁的狼毫,随时都可能在岁月的信笺上写下什么。我想,它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说大灯国师开山立础时的拓宕,说一休宗纯如何破除世俗偏见重振古寺佛光,说村田珠光悟出茶中三昧得获果证,也说一说千利休如何登峰造极如何戛然而止。

“于无池无遣水之处立石,号曰枯山水”——日本最早的造园专著《作庭记》给下了枯山水这样的定义。室町到战国,大德寺最辉煌的时代,虽然经过岁月变迁和灭佛运动,如今也还保留下十几座,其中尤以大仙院的枯山水庭园最为著名。

东方美学重视意象,西方美学尊崇写实。在像与不像之间,有百千种可能,幻化出万千种意象体现着东方人的智慧,这是东方人的哲学。大块的石头堆成石组,象征高山、飞瀑、佛陀、观音,零散着几块造型各异的石头点缀在石砾中,似龟似鹤,似鱼似牛,似山似岛,似桥似舟,诸多物像之间各种因缘瓜葛,全凭观者的想象。“一切唯心造”,心里想着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枯山水庭园,是一个完全感性的私人的空间,一次个人审美经验的心灵旅行,一场剧烈的的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大爆炸。禅宗讲究“一日不做,一日不食”。管理塔头的僧侣将每天早晨用竹耙梳理砂石的纹路,也当作是一种修行。修身的同时也能修心,不亦乐乎?

在大仙院盛名遮蔽之下,其余的塔头庭园也都各有千秋,不可辜负。只在春秋两季的固定时间段开放的黄梅院,是旅客与庭园的一期一会。旧时的露地和等待进入茶室的小亭,如今已经被保护起来,不能进入。只能让身体跟随着想象,越过竹栏,轻点石榻,穿行其间,印着战国时代那些风云人物的屐痕,去饮一服四百年前的茶。

沿着回廊前行,最先看到的是千利休在66岁时为丰臣秀吉修建的池泉式枯山水庭园——直中庭。这一侧以青苔和低矮的灌木为主,间有一两株大树。青苔之中有一种蕨类植物,不过半寸长,造型像极了微缩版的松树,渐渐入了戏,才发觉每一支都形态各异,随着地面起伏,三三两两,变换出无穷无尽的组合,或有米家山水烟雨迷蒙的意趣,或有李成范宽苍翠劲健的风骨,处处都透露出中国传统水墨画的韵和魂,那一刻真想把自己变小,来一次“画中游”。

千利休为丰臣秀吉修建的这座庭园,融合了点石、理水、选植、耙制的技巧,规模也较大德寺的其它庭园略大。庭中沙砾被细心的耙制梳理,呈现出清晰的流向,所有的“水流”都汇集到庭院中间的千利休特意为丰臣秀吉修建的葫芦形水池。茶人片桐石州在《侘之文》中说,千利休偏爱葫芦,他认为葫芦长成什么形状完全是自然所决定的,葫芦天生就是“侘之物”。而在世俗的观念中,葫芦是“福禄”的谐音,丰臣秀吉集“千瓢”马印以祈祷战争的顺利。水,亦意味在财气,千利休选择修建一座葫芦型的水池,兼顾了自身的审美诉求和世俗的观念,投丰臣秀吉之所好的同时也愉悦了自己,大俗与大雅,左右之间,游刃有余,真是有大智慧之人。

直中庭的美,美得让人失语。那不是凡间的美,创造出这一切的人,必定是一个可以在三界内外自由来去的人。那象征福禄的葫芦型的水池,分明是极势利极投机的用意,却让人压根儿不会生出一点点嫌厌。只是,这美的珍馐的创造者最终还是落得个剖腹自尽的下场,而他非死不可的罪名偏偏也与大德寺有关,历史总是这样令人嗟叹,耐人寻味。

绕过本堂和库里,重新站在“分界线”上再看直中庭,沙砾铺成的水路清晰流畅,四面八方的水流,绕过山丘、荡过礁石,打着旋儿汇集到葫芦池中,细细听去,簌簌的雨声早已化作汩汩浪涛声。池边一株枫树红灿灿,异样的艳丽,眼前的景色正是“秋叶被秋雨染红”。

高桐院的竹林和庭园名声在外,慕名而来。远远的就看到,竹枝越过围墙在风中摇摆,媚眼招手,脉脉含情。却没想到偏遇着大修,半个身子迈进大门,才看到一根横木挡在入口处,满心满怀的思慕被浇了透彻,只好一步三回头的作别那一群袅娜的绿衣娇娘,恨恨地离去。

高桐院的后面,一个常年锁闭的小院落,土灰色的石头矮墙夹着一道棕色的木门,看起来毫不起眼。门前石碑上一行字却引起我的注意:近卫家庙所。我马上意识到,这道石墙里面就是一个你我都不能忘记名字的人——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是在任的日本首相近卫文麿的墓地。吃了高桐院的闭门羹,又被近卫家庙狠刺了一下心脏,突然间就有些泄气。不知名的鸟儿叫着“别急、别急、别急”,安慰我这个冒雨而来讪然而归的旅者。

那么就不要急着离开吧,抚一抚咕咕叫的肚子,安慰着它的不耐烦,不觉之间已经走到龙源院。龙源院小而精巧,院内几处枯山水石组规模都不大,却是日本庭园著作中的常客。西侧有一处枯山水组合名为“滹沱底”,宽不过两米,长不过三四米,象征远在中国河北正定的滋养了临济宗祖庭的滹沱河之砂。那一粒粒石籽,仿佛尘世间的芸芸众生,这一颗,摆在这里,那一颗摆在那里,因缘际会,看似无理,却又合该如此,看似随机,其实一切又都尽藏玄机。

南庭“一支坦”也与中国的一位美人颇有渊源。这里曾经栽种了一株来自中国的茶梅,每到冬雪纷飞的朔寒时间都会开出一树娇艳热烈的红云。它的艳丽馥郁让人联想到“春风拂槛露华浓”的美人儿,于是得了一个“杨贵妃”的雅号。谁曾想,“贵妃梅”在它700岁的时候突然枯死,曾经如火如荼的南庭霎时变得无比寥落,方丈索性舍弃枯枝残根,修了“一支坦”弥补视觉上和心理上的空落。这个枯山水庭园,精选石料,妙构角度,营造出人人向往的龟、鹤、蓬莱三仙岛。杨贵妃在马嵬坡被慕她如痴如醉的三郎决绝地“爱别离”,如今她的树魂又一次被爱慕她的世人“断舍离”。拥有过惊世骇俗的绝美容颜,习惯了倾慕艳羡目光的注视,恐怕更难承受碎玉裂帛归于泥土的痛苦吧。民间流传着杨贵妃东渡日本的传说,那株“贵妃梅”的芳魂是否也能在这三仙岛找到皈依?

涔涔秋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看着廊檐上挂着的透明的珠帘,渐渐散落,一颗颗砸在庭园内,浸润了青苔,点活了枯石,这些小东西都被赋予了灵魂,有了悲欢离合,有了喜怒哀乐,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贪嗔痴念。当初女娲造人,也是这般情景吧。

那些不对外开放的塔头,大门依旧是大敞着的,只是用一根细细的竹竿横在门内,与院内郁郁葱葱的植物们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全然不会发现它的存在。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是佛的风格,总还是要留一些华光给“不得其门而入”的你我。每每如盲人摸象一般参谒大德寺,拜别山门时脚步却变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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